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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跟帖: 草蝦 纽西兰民运721遇难记(5)   2020-11-01 05:00:30  


作者: 草蝦   纽西兰民运721遇难记(6) 2020-11-01 05:01:32  [点击:16775]
纽西兰民运721遇难记(6)


陈维健


(六)

一夜似睡非睡,如同梦游一般,早晨起来匆匆吃了早饭,赶去老习家慰问,以中国风俗论是奔丧,弔丧,与我来说亦是亦非,我们是一起出去的,我回来了,他没有,是同生共死,恨不能替代之情。


带着妻子一起,先去银行取出了钱作慰问之用,也许很世俗,但除此又如何。小丁也是一样带着老婆取了钱。我们两家一起去了习家。小丁是六四学生,在我们这个团队算是老人了。记得03年他刚移民到纽西兰参加六四活动,他的老婆挺着一个大肚子坐在前排被我拍到。后来接连有了三个孩子,他们一家移民生活一路走来与我家走得最近。

按着地址导航而去,老习搬家不久因疫情还没去过,也因为疫情家庭旅馆生意做不下去了,为减少开支适时地搬了一处与他人合住的房子。在小余的帮助下改做Uberb,这辆撞毁的车是为做Uberb新买的。

到他家时,民运同道不约而同地在他家了。由于人多,慰问过后便聚在门口的街道上,都是一脸惊魂未定的神色。突如其来的灾祸对我们这个团队来说震惊,无法接受。小董也来了,魁梧的身体耷拉着脑袋,蔫了。他是从中共领事馆出逃的职员,出逃时联系我,我让老习将他接到家中安置下来,他们的感情自非一般可言。

屋子有些凌乱,老习的女儿陪着妈妈坐在沙发上,显见习太比之昨日又憔悴了一些,身体更见赢弱,满眼是悽惶的神色,见我们来又是一阵哭泣,这二天的时间她不知道流了多少泪,一阵一阵像冬天的雨。我妻本是不会说话的人,见了眼圈一红便哽咽了。两位夫人一左一右坐下来,拥着她陪着流泪,抹泪。女人除出流泪还能做些什么。红楼梦上说女儿是用水做的,一点不假。

老习的小儿子在地毯上玩着玩具,和父亲一样剃着一个小光头,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看来来往往的客人,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疑惑。三岁的孩子似懂非懂,不太清楚出了什么事,为何那么多的叔叔阿姨到他家来,幼小的心灵搞不清楚老爸不见了,老爸死亡了,不见了与死亡是怎么一回事。老习的儿子与女儿相差十多岁,可谓晚来得子,让老习欢喜得一说起儿子,一双眼就眯成了细线。

老习的女儿说,前天是弟弟的生日,因父亲去了威灵顿只好三人一起过,当揣出蛋糕把腊烛点上,正要唱祝你生日快乐时,忽然有人敲门,先以为风雨声,这一天风雨没有断过,当听得真切过去开了门,门一开是警察她有些愣,这个时候警察来找我们做什么?当警察证实她们是习卫国的家人时告诉她,她的父亲已在车祸中死亡。

噩耗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当场崩溃……

蛋糕上的腊烛还没吹息,风从门外扑进来,在风中摇曳,弟弟的生日竟成了父亲的忌日。对一个家庭来说还有比这更沉重的打击吗,这一刻这个家庭被毁了。

听了不胜唏嘘,这一天的事故本不应该降临到老习的头上,他应该呆在家里与家人一起为心爱的小儿子点上生日腊烛,一起唱生日快乐的。然而这一天他舍弃了儿子的生日,家庭的快乐,为反对中共对纽西兰的渗透上了路,上了一去不复返的断魂之路……

教会来了几个人,牧师还有教友与习太太商量丧葬之事。

这个时候我的手机铃声不断,大多是媒体打来的,我的英文差不能口述,好在小丁在旁又是当事人我让他回答。这些年来英文媒体对我的采访,大多是通过邮件翻译进行的。面对对面的采访则请朋友作翻译。媒体最大的关注度都放在车祸是否中共作祟,是否有政治阴谋。对此,我不排除,不确定。我让小丁告诉他们,我会有较详细的文字说明发给他们。采访电话有几个是海外的,全世界都知道了纽西兰民运去国会的途中发生了车祸,毕竟这是海外民运三十年来所没有的,又处在国际社会与中共关系最紧张的时候,车祸成了相当敏感的政治新闻。

我们与教会的人习太太一起去了殡仪馆,殡仪馆在教会的同一条街上。属于习家所住的社区,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半月湾”,到了殡仪馆工作人员已在等着我们了。对于殡葬的流程我很熟悉,去年刚处理过岳父大人的殡葬。

在纽西兰有意外保险制度,也就是说如果在纽西兰出现意外事故,所有的丧葬费用全部由这个制度负责到头。同时还负责因当事人去世造成的生活困难。每周可以拿到去世人的工资的百分之六十五,孩子养到十八岁,读书供养到二十一岁。这就是民主制度的软实力。这也是我们反对中共渗透捍卫纽西兰民主制度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这个车祸放在中国的话,那么这个家庭将陷入生活无以为继的困境中。

我们商量了一些具体的事宜,确定了时间地址。追悼会放在教堂举行,时间是下个星期六。事前,殡仪馆会将尸体放到教堂,让亲属与追悼者最后见面。这里有一个大问题,教会的追悼会只给习弟兄他是教友,这样一来乐成就不能落实得另行安排,两位是一起牺牲的同道战友,把他们分开进行不是一件令人可以接受的事。上帝的关怀应该是天下所有的兄弟的姐妹,怎能分教友与非教友呢?我沉浸在失去同道的痛苦之中,对此也不及细想,只感到哪里有所不对。

乐成没有教会的关怀,也没有亲人在这里,我们就是他的亲人,我当时就决定教会追悼会以外,我们来为他们两位举行一个共同的追悼会,包括对小余的康复祈祷。

晚上小姨子让我去她这里吃饭,说说老习的事。老习的事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心事,让她自责。她说如果我不介绍他,也没有今天的事了,可世事神仙也不能预料。

她拿出手机打开屏幕,给我播放了一段她与老习的通话,时间是在我们出发威灵顿前的一天;

三姐我们什么时候去外面吃个饭,我与大姐夫说过了。
不必客气。
我是要请请你的。
你们不是要去威灵顿吗?你去吗?
是的,当然去。
那么等你们从威灵顿回来再说吧。
好的,那么就定下来了,地方由你选,好一点的。别忘了把老人带上。
我妈现在这个身体出来不放便。
没事,带上吧!

她说得知出事我真不敢相信,反反复复地放着这段对话。我不相信,没有办法相信。

老习没有死,他不是还活着吗。在今日的信息时代,人是不死的……

作 者 :陈维健
出 处 :北京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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