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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天空

所跟帖: 草蝦 纽西兰民运721遇难记(3)   2020-11-01 04:37:51  


作者: 草蝦   纽西兰民运721遇难记(4) 2020-11-01 04:59:02  [点击:17220]
纽西兰民运721遇难记(4)


陈维健


(四)

跟着警车去Rotorua医院,警车开道还是第一回,警官照顾到我们此时的情绪,车速放得慢,后面的车排起了长龙,警车靠了边让后面的车过去,到Rotorua天已黑了。这是著名的旅游城市以温泉著名。

从车中出来,夜风吹得浑身打颤,紧裹了衣服进了医院大厅。从奥克兰护送二位家属前来的朋友,阳光,洋松,王老师,还有在汉姆顿的朱大姐等一群人已在那里等着我们了。杨松,王老师,朱大姐都是这里怀卡托大学的同学,没有想到三人在这里见面是为了送别民运的同道。

见到习太太,我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把手搭在她因抽泣而耸动的肩头,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她冰凉的手。她瘦弱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像一只受伤的鸟。

在诸多的民运朋友中,习卫国一家与我家走得最近。他们夫妻俩都叫我大姐夫,他是因缘我小姨子认识的。有一次习卫国到Queen St误撞到“华人黄页”办公室,《新报》停刊后我们的这份电话簿还在继续出刊,我小姨子在办公室工作。谈起来知道他反共便介绍给我,他也跟着叫大姐夫了。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他激动地说;“终于找到组织了!”。虽然是一句戏言,但言词恳切语带激动。在趋炎附势的社会,搞民运在国内也好海外也好,身遭周围的人好的说你没事找事,过份一点的说你不爱国,吃里扒外给亲友添麻烦,也有把你当神经病,饱受世太炎凉,受尽冷嘲热讽。现在有这么一个三观相同,互为知已,抱团取暖的小团体怎么不激动。当时他们来纽西兰不久,人生地疏把我们当作亲戚走动。有时搞活动,他就把孩子放在我小姨子家。

女儿搀扶着母亲陪着抽泣。女孩子一下子长大了,已是大二的学生。第一次到我家时,还是一个害羞的躲在妈妈身后的小屁孩。

跟随警官来到停尸房,不记得是这样走过来的,好象是进了电梯下了楼,没有窗户应该是地下室,散发有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已有另一名警官等在那里了,警帽拿在手上,灰色的头发一脸的慈祥,向我们介绍了处理尸体的情况,以及后面的流程都是很专业的名字。王老师为大家翻译,她在市政府工作英文很好,这次到国会的请愿书也是她翻译的。警官介绍完毕拿出一张表格让习太太签字。早上出去的一个大活人,现在是如何处理尸体了。她不由自主地在警官示意签下了名字,笔从她的手里滑出,身体塌软了下来。

签完字,警官让她们母女俩进去看尸体。王老师朱大姐想陪同进去警官没有同意,说让他们亲人单独在一起。在也许是纽西兰的文化吧。

当她们从停尸间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我不知道母女俩是如何面对那个场面,对她们来说那个场面实在是过于的残忍。王老师与朱大姐急步上前,将摇晃的她们搀扶住走下台阶。

警官在他们走出停尸间后对我们说,这里谁与王岳中关系最亲,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我。岳中这个名字对我来说还十分陌生。我所熟悉的是乐成。他因投稿《北春》而结缘。记得有一次参加法轮功的活动,我对他说你过来吧,我们认识一下。他个子很高,戴着一副近视眼镜,人有些木讷话不多,一看就是一个忠厚之人。他告诉我他在政府部门做文字工作,因透露计划生育文件给台湾媒体,被打成台湾特务坐了牢。我想这也太离谱了,台湾特务这个罪名也可以随便按的,这等老实的人哪里是做特务的料。在这以后民运的活动他几乎都参加了。他除出写文,也报导纽西兰民运的活动,以前报导都是我写的,他来了之后我真的很轻松。没想到他就此永远躺在民运的半途中与我们分别了。

警官带我进了停尸间,一个小厅放着二张沙发,里端是一面玻璃墙,象是一只特大的玻璃缸,灯光炽白得有些耀眼,一张窄窄的停尸床上躺着已经失去生命的乐成。白色的床单复盖到他的胸前,面上是一脸的惊恐,看得出他是目睹迎面而来的车撞过来的那一刹间。五官上的血还没有擦干净已经凝结了。

对不起乐成!老哥来看你了。

我低语着,我知道这面厚厚的玻璃墙分隔了阴阳。只有灵魂与灵魂低语才能听见。我突然有了一种幻觉,我的灵魂出窍听到了他喃喃的回音,声音一如往常那样的含浑,象从喉管里咕噜着出来 。这样的感觉很长的时间都没有消失。

我的头靠在冰凉的玻璃墙上,痛苦地不停地转动……

警官一直默无声息地站在我的后面,良久搭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转过身来,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把表格放到我的前面笔送到我的手上。我填写下住址与联系方式签下了名。这是死亡认证书,为一个好瑞瑞的一个民运同道,一个胼手胝足的兄弟签下了死亡。拿笔的手从来没有这样颤抖过,每一个字母都是扭曲的像蝌蚪一样。

出了乐成的停尸间,警官说大家都可以进去了。我再次进了停尸房来到老习的这一间。他的脸相当的平静,没有血迹,亮亮的额头,瑞瑞正正,眉眼都似睡着了一般,嘴角上甚至还有一丝笑意。相信车祸发生的那一刻他是闭着眼睛的,他没有看到事故的发生。可以想见的是这些天他送外卖劳累了,在车上打个盹,结果这一个盹再也没有睁开眼睛。我忽然想到,中国人为何称停尸房为太平间,人躺在那里永远地太平了,但他不该太平得怎么早,正当壮年啊!

朋友们相续从停尸间出来 ,不是掩面而泣就是长嘘短叹,都无法面对这样的惨局。一夕之间生死永隔。

作 者 :陈维健
出 处 :北京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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