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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天空

所跟帖: yezi 戴望舒《诗论零札》   2016-06-19 15:23:33  


作者: yezi   黄灿然译 苏佩维埃尔诗选 2016-06-19 16:28:29  [点击:333]
苏佩维埃尔诗选

黄灿然译

苏佩维埃尔(Jules Supervielle,1884-1960)法国现代诗人,生于乌拉圭,不到一岁父母就相继死于法国。从二岁至十岁,他跟一位叔叔生活在南美,然后被送到巴黎读书。他就此定居巴黎,但经常返回老家。战时,他住在乌拉圭。一九四六年,他以乌拉圭驻巴黎大使馆荣誉文化参赞的身份重返巴黎。从一九四九年起,得过很多文学奖。
他不参与任何文学团体或运动,我行我素,却关注普遍的人性和他所生活的时代。他风格发展缓慢,不断进行自我修订和自我反省,建立独特的个人表述,同时充分地吸纳法国诗歌的传统价值。他被认为是二十世纪法国最纯粹的抒情声音,对自由诗和形式诗的掌握都堪称精湛。读他的诗,我们能感到他站在一个高处在看人生和世界。
——译者

雨滴

上帝说:
我正在寻找一滴雨
它刚掉进大海里。
它闪烁着,它的下垂
比任何别的雨滴都长,
它们中间就它
有能力理解
盐水中那份甜,
可它很快就会永远消失。
所以我往海里望,
往警觉起来的波浪上望,
试图至少为
把自己托给我照管的
脆弱的回忆
做点什么。
但是没有用;有些事情
就连上帝也帮不了忙,
尽管他有良好的意愿
以及天空、波浪
和空气的默默干预。



雨和暴君

我站着望着雨
下在水池里,水池使我们
古老沉重的地球发光;
清晰的雨下着,与荷马
时代所下的雨一模一样
也与维庸时代一模一样
下在母亲和孩子身上
如同下在羊群消极的脊背上;
雨说着它要说的一切
一而再地,不过
没有力量使暴君的木脑袋
不那么僵硬或
软化他们的铁心肠,
也没有力量使他们感到
他们应感到的惊愕;
毛毛雨不断下在
全欧洲的地图上,
用同样潮湿的封套
包住所有活着的男人;
尽管士兵们正给武器装满弹药,
尽管报纸正发出警告,
尽管这一切,那一切,
毛毛雨依然绵绵不绝
湿透悬挂的旗。



火焰尖

在他一生中
他都喜欢傍着
烛光读书
并且时常把手
放到火焰上
以便确定
他活着,
活着。

自从他死后
他总是在身边
点着一根蜡烛,
但他背着双手。



为地球遗憾

有一天我们会说:"那是太阳的时代,
你记得它的光落在最细小的枝桠上吗,
那个老妇人或那个吃惊的少女吗,
它一接触就把色彩赋予万物,
与奔跑的马匹同步又跟着它停下,
那是个难以忘怀的时代,我们都还在地球上,
在那里我们掉下什么东西就会发出声音,
我们会用鉴赏家的眼光四下张望,
我们的耳朵能够分辨空气中微小的差别,
当一位朋友的脚步声接近,我们就知道,
我们常常采集鲜花或光滑的卵石,
那时我们一点也不能控制烟雾,
啊!我们的手现在又能为我们做什么。"



血中变形记

当你如此残酷地摆弄那双新的手
我最后的悲哀皮肤就不需要分析;
我徒劳地朝着变形的方向摸索
在暗杀成倍递增的寂静中。

想拿彼此来充饥,吃得饱饱的
直到灭绝,阴郁的事物都已死在
我们却下。罪人啊!瞧那无休止的审判
在那里一朵玫瑰站出来作证。

为了什么?声音不抵达聋耳,
这朵花深紫色的讲话如此纠缠不清,
于是她不断解释直到回声停顿
在越来越冷的凝重的空气中。



诗人

我并不总是单独走到我那自我的底端,
常常有活着的囚徒陪我。
那些步入我寒冷洞穴里的人,
他们能保证可以再离开吗?
像一艘沉船我在我的黑夜中
搁浅,使所有的乘客和水手乱成一团,
然后我熄灭每个船舱的灯光;
伟大的深处将涌上来成为我的朋友。



死者的悲伤

迷失在星星和脚步声和废墟中
和浸溺在吞食天空的海湾里,
我能够听见齐步走的星星的呼吸
在我,唉,这颗永恒的心的深处。
我带着我所有人类的痛苦从地球来到这儿,
那里充满了受惊的希望和兀突的记忆——
天空中有用的是一颗继续着的心,
继续着,仿佛仍在太阳下,却学不懂如何死。
你可看见我的眼睛在这里漫游,
这里无论远近都拒绝一切海岸;
失明而且没有一根拐杖或力量或信仰,
我寻找一个身体,我曾经有的身体。
要是我能够不让热切的空间
干扰仍在我家周围闲荡的记忆,
我珍爱的面孔和理智,那
像一个平台供我俯视自己的理智。
让我至少挽救这犹豫的宝物,
像一条长毛狗,两颌之间衔住
就快死去的小崽,与海水泡沫搏斗。
但是深渊的泡沫此时更近了……
我周围的世界发出一声残酷的叹息,
天空的深峡升起。
既然这里一切都唾弃我,就连梦也如此,
那么这个没有了土地的王国还有什么希望?

啊!就连在死亡里我也睡不好,
我要把一点儿现在变成永远;
我还青嫩,成不了虚无的一部分,
在宇宙的和音中走调。
我怎能放弃那些回忆
当我心中有这么多看不见的行李
使我比在旅行时还忙乎,
而我在死亡上漂流而不是沉没。
四块木板把我固定在地下,
但是墓园仍然让天空进入。
在如今已是个大木筏的世界上,我的灵魂
来回走着,但从无法真正平衡。
当墓碑升了起来一切也都升了起来,
一百只鸽子被我们的第一道目光放走。
我只有木材中的长度可称作是我的;
上面仅仅是树林孤寂的光辉。



勘测

啊满是皱纹的乾旱,一张脸
被一百场秘密战斗毁了,
还有废墟的齿痕。
黎明,这勘测员,开始了;
我们在这些巨大的眼睛下赤裸裸,
它们前来掌管我们。
我们就这样变成死后了吗?
当未来在等候我们抵达
它是一个巨人,
而当它把脸转向
我们,我们的梯田便充满空间。
在它匆忙变成过去的时候,
穹形的未来便别过头去,
半是严肃半是冰冷,
随着每一次日出而变薄。
而现在则是精巧的
仿制品,好像是它的替身。
我们也许可以闭上眼睛
来重获它;现在是如此
心不在焉,如此一点不属於我们,
以致它把我们误为别人。
或者是一张脸孔,它有着更具穿透力的
没有瞼的眼睛,
它抓住我们的血
能将血变成石。
它把那些秘密的翅膀
固定着,直到它们朽腐,以便留在
被文字迷住的诗人歌唱着的
肉体中 ,这些文字提供深沉的
欢迎,直到它们开始杀戮。





深水海湾里的鱼的回忆,
此刻我能为你缓慢的往事做什么,
我对你的了解无非是泡沫和阴影的暗示,
以及有一天,像我一样,你也要死亡。

那么你为何带着探询的目光凝视我的梦
仿佛我可以给予你什么帮助?
到海里去吧,让我留在我的旱地上,
我们生来不是为了把彼此的日子混在一起。



在没有时间的森林里

在没有时间的森林里
一棵高高的树倒下来。
一片直立的虚空
以树干的形式在摊开的
枝桠旁震颤着。

寻找,寻找,鸟儿,
趁它还在吟呻时
在这高高的回忆中
寻找你们的窝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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