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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yezi   戴望舒《诗论零札》 2016-06-19 15:23:33  [点击:1559]
摘要:《望舒诗论》(原载于1932年《现代》第二卷第一期,收入1933年《望舒草》时更名为《诗论零札》)

《诗论零札》(一)
1.
诗不能借重音乐,它应该去了音乐的成分。

2.
诗不能借重绘画的长处。

3.
单是美的字眼的组合不是诗的特点。

4.
象征派的人们说“大自然是被淫过一千次的娼妇。”但是新的娼妇安知不会被淫过一万次,被淫的次数是没有关系的,我们要有新的淫具,新的淫法。


诗的韵律不在字的抑扬顿挫上,而在诗的情绪的抑扬顿挫上,即在诗情的程度上。


新诗最重要的是诗情上的nuance而不是字句上的nuance(法文:变异)。


韵和整齐的字句会妨碍诗情,或使诗情成为畸形的。倘把诗的情绪去适应呆滞的,表面的旧规律,就和把自己的足去穿别人的鞋子一样。愚劣的人们削足适履,比较聪明一点的人选择较合脚的鞋子,但是智者却为自己制最合自己的脚的鞋子。


诗不是某一个官感的享乐,而是全官感或超官感的东西。


新的诗应该有新的情绪和表现这种情绪的形式。所谓形式,决非表面上的字的排列,也决非新的字眼的堆积。


不必一定拿新的事物来做题材(我不反对拿新的事物来做题材),旧的事物中也能找到新的诗情。

十一
旧的古典的应用是无可反对的,在它给予我们一个新情绪的时候。

十二
不应该有只是炫奇的装饰癖,那是不永存的。

十三
诗应该有自己的originalite(法文:特征),但你须使它有cosmopolite(法文:普遍)性,两者不能缺一。

十四
诗是由真实经过想象而出来的,不单是真实,亦不单是想象。

十五
诗应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而使人感到一种东西,诗本身就像是一个生物,不是无生物。

十六
情绪不是用摄影机摄出来的,它应当用巧妙的笔触描写出来。这种笔触又须是活的,千变万化的。

十七
只在用某一种文字写来,某一国人读了感到好的诗,实际上不是诗,那最多是文字的魔术。真的诗的好处并不就是文字的长处。

原载 1932 年 11月《现代》第二卷第一期



诗论零札 (二)

(最初刊载于《华侨日报 文艺副刊》 第二期,1944年2月6日)

竹头木屑,牛溲马勃,运用得法,可成为诗,否则仍是一堆弃之不足惜的废物。罗绮锦绣,贝玉金珠,运用得法,亦可成为诗,否则还是一些徒炫眼目的不成器的杂碎。

诗的存在在于它的组织。在这里,竹头木屑,牛溲马勃,和罗绮锦绣,贝玉金珠,其价值是同等的。
批评别人的诗说“如七宝楼台,炫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是一种不成理之论。问题不是在于拆碎下来成不成片段﹐却是在搭起来是不是一座七宝楼台。

西子捧心,人皆曰美,东施效颦,见者掩面。西子之所以美,东施之所以丑的,并不是捧心或眉颦,而是他们本质上美丑。本质上美的,荆钗布裙不能掩;本质上丑的,珠衫翠袖不能饰。

诗也是如此,它的佳劣不在形式而在内容。有“诗”的诗﹐虽以佶屈聱牙的文字写来也是诗﹐没有“诗”的诗﹐虽韵律整齐音节铿锵,仍然不是诗。只有乡愚才会把穿了彩衣的丑妇当作美人。

说“诗不能翻译”是一个通常的错误。只有坏诗一经翻译才失去一切,因为实际它并没有“诗”包涵在内,而只是字眼和声音的炫弄,只是渣滓。真正的诗在任何语言的翻译中都永远保持着它的价值。而这价值,不但是地域,就是时间也不能损坏的。

翻译可以说是诗的试金石,诗的滤箩。

不用说,我是指并不歪曲原作的翻译。

韵律齐整论者说:有了好的内容而加上“完整的”形式,诗始达于完美之境。

此说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仔细想想,就觉得大谬。诗情是千变万化的,不是仅仅几套形式和韵律的制服所能衣蔽。以为思想应该穿衣裳已经是专断之论了(梵乐希:《文学》),何况主张不论肥瘦高矮,都应该一律穿上一定尺寸的制服?

所谓“完整”并不应该就是“与其他相同”。每一首诗应该有它自己固有的“完整”,即不能移植的它自己固有的形式,固有的韵律。

米尔顿说,韵是野蛮人的创造;但是,一般意义的“韵律”,也不过是半开化人的产物而已。仅仅非难韵实乃五十步笑百步之见。

诗的韵律不应只有浮浅的存在。它不应存在于文字的音韵抑扬这表面,而应存在于诗情的抑扬顿挫这内里。

在这一方面,昂德莱•纪德提出过更正确的意见:“语辞的韵律不应是表面的,矫饰的,只在于锁骼的语言的继承;它应该随着那由一种微妙的起承转合所按拍着的,思想的曲线而波动着。”

定理︰
音乐︰以音和时间来表现的情绪的和谐。
绘画︰以线条和色彩来表现的情绪的和谐。
舞蹈︰以动作来表现的情绪的和谐。
诗︰ 以文字来表现的情绪的和谐。

对于我﹐音乐﹐绘画﹐舞蹈等等﹐都是同义字﹐因为牠们所要表现的是同一的东西。

把不是“诗”的成分从诗里放逐出去。所谓不是“诗”的成分,我的意思是说,在组织起来时对于诗并非必需的东西。例如通常认为美丽的词藻,铿锵的音韵等等。

并不是反对这些词藻、音韵本身。只当它们对于“诗”并非必需,或妨碍“诗”的时候,才应该驱除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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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望舒是现代中国著名翻译家。

他曾译了数量巨大的外国文学名著,其中主要有:(西班牙)伊巴涅思《良夜幽情曲》(上海光华书局,1928年初版),《伊巴涅思短篇小说选》(新文艺出版社,1956年),(法)夏多勃里昂《少女之誓》(上海开明书店,1928年), (法)贝洛尔《鹅妈妈的故事》(上海开明书店,1928年),(法)穆杭《天女玉丽》(上海尚志书店,1929年),(法)古弹词《屋卡珊和尼谷莱特》(上海光华书局,1929年),(法)陀尔诺伊《青色鸟》(上海开明书店,1933年),(法)陀尔诺伊《美人和野兽》(上海开明书店,1933年),《法兰西现代短篇集》(上海天马书店,1934年),(法)梅里美《高龙芭》(上海中华书局,1935年),(法)高莱特《紫恋》(上海光明书店,1935年),(法)蒲尔惹《弟子》(上海中华书局,1936年),(法)波特莱尔《恶之华掇英》(上海怀正文化社,1947年),(苏)里特进斯基《一周间》(上海水沫书店,1930年初版;上海作家书屋,1946重印;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新版),(苏)伊可维支《唯物史观的文学论》(上海水沫书店,1930年初版;上海作家书屋,1946年重印),(苏)伊凡诺夫《铁甲车》(上海现代书局,1932年初版),(苏)本约明·高力里《苏联诗坛逸话》(上海杂志公司,1936年),《西班牙短篇小说选》(上海商务印书馆,1936年),《意大利短篇小说集》(上海商务印书馆,1935年),《比利时短篇小说集》(上海商务印书馆,1935年),[英]莎士比亚《麦克倍斯》(上海金马书店)等。


转录自 http://www.literature.org.cn/article.aspx?id=19858
戴望舒诗歌创作转向论
最后编辑时间: 2016-06-19 15: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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