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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评论

作者: 蓝极   十元钱的差异 2017-06-03 10:07:34  [点击:721]
假设在笔直的路上开车时,你想变换到左边的车道,这应该算是轻而易举的操作吧:将方向盘左旋,换到左道之后扳直。如果你完全同意前面的陈述,并且严格按照上述程序操作的话,那你的换道方式有可能酿成车祸。如果对此有所怀疑的话,下次上路时仔细观察换道的细节,你会发现自己的双手动作并不完全吻合上述程序。这个例子说明人类具有典型的神经“分裂”症状:大脑的意识并不完全知晓本能的才干!

如果将人的大脑当做一台计算仪器的话,它有时候的表现可以说是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比如,在旅游点的货摊儿经过各种杀价手段后支付11元买到纪念品,如果得知另外一个游客仅仅花费了一元,你会对多付十元有何感受?置换到另外一种场景:在购买房屋时,如果与卖方仅仅因为十元的价格差距而无法成交,那你很可能会令人侧目,被当成是锱铢必较的吝啬鬼。同样的十元钱差异,为何会导致截然不同的心理感受?仅仅因为基数相差迥异?

再比如,假设中奖时有两种选择:当场颁给1000元,或者一个月之后获得高出十元的奖额。大多数人会选择前者,立即沉浸于空中掉下馅饼后的惊喜里:眼睁睁地让美好的感觉推迟一个月,是一件极其扫兴的事情,哪怕多出十元也不足以补偿幸福在时间上的延后!假设将两种选择稍微改变一下(要么五年后的今天获奖1000元,要么五年后的7月4日获得多出十元的奖金),那么很多人可能会倾向于选择后者。同样的十元钱差异和同样的一个月间隔,为什么大脑发出的指令会截然相反?

对此类现象,哲学家或许会大而化之,将其笼统地归结于感性与理性之间的纠葛。经济学家干脆发明一个诺贝尔奖级别的概念:对未来的折扣;生命的短暂、脆弱和不确定,使得人们更愿意选择活在当下,而本能地将不着边际的未来进行贬值!神经学家则忙于追究细节、按图索骥,在生物演化历史中寻找大脑里分管不同职责的区域,辨别出哪些司职于本能,哪些身居统合之颠。

当你步入房间一览周遭之后,尽收视网膜上的室内大致布局,基本上可以算成是理性的扫描;而发现异常、打开电视、准备咖啡或晚餐还是沉湎于滑动手机,则是感性的选择。姑且不论意志是否真正“自由”,生活中的点滴行为,无不充满短期与长远之间的权衡,冲动和理智之间的较量。最终何者胜出,体现在浮现于意识层面上的风平浪静,或许体现了一个人的性格特征。但那仅仅是剧情的结局,并不意味着早期潜伏于海平面之下也是无声无息;恰恰相反,大多数情形常常是无法窥视的汹涌澎湃和巨浪翻天。

以诉诸于感性为职业的乐队指挥杜达美(Gustavo Dudamel),属于音乐界锋芒毕露的巨星人物,在五个月前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大展身手。很多年里,他总是超然其母国的政治纷争之上,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精心培植的音乐教育计划,以音乐艺术充实和提升生活的品质,同时还能换取执政当局的鼎力支持,因此被一些音乐粉丝指责为与当局毫无原则地妥协甚至为其涂脂抹粉。几个月前开始爆发的抗议浪潮席卷了委内瑞拉,也引出政权里那些诸如“干涉内政、煽动不满、制造动乱、颠覆政权”之类耳熟能详的经典腔调。杜达美一直保持沉默,导致一些粉丝大为不满。最近,一个17岁的小提琴手因为街头抗议而死于当局之手。杜达美饱受很多指责之后,终于颇费苦心、半推半就地发表了对当局的不满声明。对一些拥趸来说,他的声明有些为时已晚。

斤斤算计于眼前利益,是动物长期演化而雕琢于大脑之中的生存本能,所以才有人类的心理感受在时间轴上常常对未来不由自主地打折。不少心理学实验(比如因为手术需要而将脑部左右半球之间的连接切开)发现,即使是在无法浮现于海面之上的本能驱使下不可思议的很多行为,大脑也会不由自主地在意识层面上不费吹灰之力,信手拈来地为其戴上冠冕堂皇的勋章。

在捌的平方等数字之间玩捉猫游戏的国度里,有形无形的恐惧足以让人们对很多词汇与事件保持隐晦、回避、沉默甚至淡忘,由此吹胀出一个巨大的肥皂泡沫,不仅具有持久的坚韧度,还光鲜夺目。改姓赵氏仅仅是活在当下而折扣未来的具体心理表现,也似乎成为一件体面也极其具荣耀的事情,何况还有自戴“爱国”高帽的心理补偿。相比之下,在恶劣环境里那些孤苦甚至绝望的奋争,需要抗拒短期利益的诱惑,并可能导致个人自由的丧失和人格上的羞辱。也正因为如此,那些有别于芸芸之众本能选择的生活方式,虽然零星,才是现实中彰显于十元钱差异上值得感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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