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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评论

作者: 封从德   小古的詭辯術——關於劉曉波 2011-09-04 10:48:32  [点击:7436]
前面討論中國的民族主義時,我有一個命題:現在的問題是【自由民族主義】在排斥【文化民族主義】,有時也造成後者的反彈。

小古要求實例,我舉了兩個,後來集中在劉曉波是否排斥中華文化民族主義上面。小古先斷言劉的【“殖民三百年說”哪里体现了丝毫“自由民族主义”】,在我隨便找出劉下面的這段話後,又稱【正是典型的自由民族主义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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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曉波)对孔孟之道的批判

  问:你曾宣称要彻底埋葬孔孟之道,在它的废墟上能建立现代中国文化,如果一个民族完全否定了她的传统文化、失去了基础,如何建设一个新文化?

  刘晓波:传统文化只是提供了一个否定的基础和起点,不是继承和承袭的基础。我认为孔子是个庸才,孟子比他有智慧,他承认的天才是庄子,从哲学上说,孔子什么都不是,孔子的学说是一种入世的为政治服务的学说,汉代把它变为统治工具,它的生命到汉代就该死亡了,奇怪的是这么多年还没有死亡!不过,它面对新世界已经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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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小古自打耳光,已經徹底否定了自己前面的斷言,因為劉這段話正是在《解放月報》那篇關於“殖民三百年說”的劉曉波訪談錄中。

小古何以又華麗轉身,反過來斷言劉【正是典型的自由民族主义态度】呢?小古說,蓋因劉【也没有否定一切】、比如劉說孟子比孔子有智慧、【比如老刘推崇达赖喇嘛,肯定西藏文化的价值】,因為是【有选择的否定】、【否定孔子不等于全盘否定“中華文化傳統”,更不等于否定“文化民族主义”】。

這是典型的詭辯術。

第一,模糊焦點、偷換概念。在我說劉【排斥中華文化民族主義】時,小古先模糊焦點,將議題偷換成了【是否有选择的否定】、【是否全盘否定】“中華文化傳統”,然後聚焦到【全盤】二字,然後再試圖用推翻【全盤】二字,來推翻一個小古偷換出來的全稱判斷。先模糊焦點、偷換命題,然後集中火力單單針對偷換出來的命題和焦點加以批駁,對這是詭辯術常用的方法,只是小古用得太明顯,很容易被識破。好比激烈批判馬克思的言說,卻說恩格斯或列寧比較有智慧,難道就不是否定馬克思主義了嗎?

第二,斷章取義。小古辯稱,劉沒有全盤否定孟子,以此推定劉沒有全盤否定中華文化傳統。實際上小古是將我舉證的內容加以斷章取義,單單抽取出劉當中的一句【孟子比他(孔子)有智慧,他承认的天才是庄子】。而這句話之前,標題就是【对孔孟之道的批判 】,而且還有一句【曾宣称要彻底埋葬孔孟之道】,不僅批孔,而且批孟,是【要彻底埋葬孔孟之道】,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小古斷章取義提取出來的一句,拿來作為反證,即是說劉還是肯定孟子的,但這是在將孔子竭力貶低(【孔子是个庸才】)後的相對而言。孔子很負面,孟子也正面不到哪裡去,所以才會【要彻底埋葬孔孟之道】——反過來看更清楚:如果劉認為孟子是可取的,幹嘛還要【彻底埋葬】呢?

第三,就內涵而言。孔子在中華文化傳統中的領軍地位有目共睹,儒、釋、道三教,儒學的主流地位也是有目共睹的。激烈否定孔子和儒學,自然是在否定中華文化傳統,也就是否定中華文化民族主義的核心內容。而實際上,劉既不暸解孔子,也不暸解孟、莊。譬如那句【孟子比他(孔子)有智慧,他承认的天才是庄子】,就暴露出四點無知(小古徵引以為據,也屬無知):

1/ 不暸解孟子最推崇的是孔子。聖人是孟子對人的最高評價,孟子稱讚孔子是「聖之時者也、集大成也者」(《孟子·萬章下》),超越其他古聖,通讀《孟子》,隨處可見孟子對孔子的推崇無以復加,可謂比比皆是,這裡不多徵引。

2/ 不暸解孟子與莊子的生卒年代。實際上孟子比莊子要大幾歲(若按錢穆《先秦諸子繫年》,則大十幾歲),相隔遙遠,通篇《孟子》也未論及莊子(裡面僅提到過一個莊子,卻是齊國大臣莊暴,並非這裡討論的宋國漆園吏莊周),怎麼可能【孟子承认的天才是庄子】?(或許因為孟子提到的那個莊子是在見齊宣王時談到音樂,勸他「與民同樂」,這篇文章收入了中學課本,而混淆了?)

3/ 不暸解孟子對道家的批評。《孟子·滕文公下》:【孟子曰:「聖王不作,諸侯放恣,處士橫議,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楊氏為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父無君,是禽獸也。....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也;仁義充塞,則率獸食人,人將相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能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這裡孟子批評的雖是楊朱之道,但同為道家的代表人物莊子也相差不遠甚或包含其中,怎麼可能孟子去讚美莊子。

4/ 也不暸解莊子對「內聖外王」的推崇。《莊子·天下篇》:「聖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於一。....以天為宗,以德為本,以道為門,兆於變化,謂之聖人。....其明而在數度者,舊法世傳之史尚多有之。其在於《詩》、《書》、《禮》、《樂》者,鄒魯之士搢紳先生多能明之。....天下大亂....內聖外王之道,闇而不明,鬱而不發,天下之人各為其所欲焉以自為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道術將為天下裂。」這裡是「鄒魯之士搢紳先生」通曉詩書禮樂,指的即是儒家。


第四,還是模糊焦點、偷換概念。同樣的偷換術,也用在關於藏傳佛教的論據上。在我說劉【排斥中華文化民族主義】時,小古先模糊焦點,將議題偷換成了【是否有选择的否定】、【是否全盘否定】“中華文化傳統”,然後聚焦到【全盤】二字,然後再試圖用推翻【全盤】二字,來推翻一個小古偷換出來的全稱判斷。小古舉證,【比如老刘推崇达赖喇嘛,肯定西藏文化的价值】,並由此得出結論——這【就是对阁下最有力的反驳之一】。這裡,小古顯然是將西藏文化歸於中華文化傳統,這我不完全反對,但是,即便西藏文化可歸於中華文化傳統,這又怎麼就構成了對劉【排斥中華文化民族主義】的【最有力的反驳】呢?不【全盤】否定,就不是否定了嗎?否定其中的核心與主流成分,就不是否定了嗎?這是什麼邏輯?

結論還是:先模糊焦點、偷換命題,然後集中火力單單針對偷換出來的命題和焦點加以批駁,對這是詭辯術常用的方法,只是小古用得太明顯,很容易被識破。


附——前面的討論:

所跟帖: 封从德 : 睜開眼吧 2011-09-04 01:33:40
作者: 古迷 "即使这里他也没有否定一切,正是典型的自由民族主义态度" 2011-09-04 02:19:56 [点击:15]
//孟子比他有智慧,他承认的天才是庄子

可见还是有选择的否定,至于选择是否准确,批判言论是否偏激,属于另外的问题。无论如何,否定孔子不等于全盘否定“中華文化傳統”,更不等于否定“文化民族主义”。

云儿和老古都以他的其它言论说明了这点。比如老刘推崇达赖喇嘛,肯定西藏文化的价值,就是对阁下最有力的反驳之一。


最后编辑时间: 2011-09-04 11:3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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