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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评论

作者: 张鹤慈   流氓,亡命徒和其他 2011-05-20 07:35:59  [点击:2005]
几年前写的,扔在一边了;
有人问我对[监狱里的黑社会 丁子]的看法,我找出了这篇过去写的东西,

文章的后面找不到了,后面的故事我以后再写,现在没有心情。



流氓,亡命徒和其他

流氓

一般人说出来的流氓,是骂人的话,但在60年代,流氓自己对这个称号,是作为尊称。

在邢台留村庄的劳改农场,一次口角后,孙世亮拿着铁锹,让对方去玉米地后面;对方没有动,孙世亮抛出了一句话:你是真流氓还是假流氓?

孙世亮的父亲是50年被镇压的北京天桥的南霸天,是我认识的流氓中,最符合这个称号的人,去年他离开了人世。
当年我从小禁闭室转到了大禁闭室,他就开始给我送食物,禁闭时的定量时每天两碗粥;人在长期饥饿后突然能够吃饱,会迅速的胖起来,幸亏这个时候的胖更像肿,否则偷送食物的事情就会被队长发现了。

过去我每年回国,都和这些从河北邢台,唐山南堡劳改队的难友聚一聚,听听他们回忆过去的岁月,特别是在酒喝多了以后;酸甜苦辣别是一番滋味。但从2006年我开始写文章,和一些敏感人物的接触多了一些,就再也没有和这些人聚会,不想给他们找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过去的流氓分为洋流氓和土流氓,北京洋流氓不像上海,天津等有租界的城市,但对60年代的北京流氓群体也多少有一些影响。50年代上海出名的马小彦【记不准名字了,当年报纸上轰动一时】的同伙,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北京的劳改队。洋流氓玩拳击,体操,甚至是比跳舞,80年代的北京干部子弟有不少步其后尘。江泽民就有点洋流氓气质。毛泽东则更接近土流氓。

土流氓来自中国的传统,象脚行,码头,如我遇到的北京的大老黑和天津的钱老虎,两个人演鲁智深都不用化装,虎背熊腰,满身刺满了刺青,一个是青龙白虎,一个是小二打虎。大老黑不善言谈,钱老虎有说不完的故事。天桥的九龙一风的老大,也就是龙头也在一起呆过,其貌不扬,看不出当年曾经威震一方的派头。

年轻的流氓,仍然有类似的组织,如地盘,绰号,老大,等级等,看着他们之间的往来交谈,如看武侠小说的对白。但60年代已经不如过去的帮会那么严格了,而且流氓和小偷的界线也越来越不那么清楚了。

盗亦有道,说来也不奇怪,流氓的道类似于古时候的侠,也类似于欧洲的贵族。重名誉,重承诺,重友情,尚武等;还真的流传了不少感动人的故事。
盗亦有道中最重要的就是义气,劳改队的叫法是哥们义气或流氓义气。古今中外所有的受政府打压的组织,黑社会无不强调义气。因为没有义气,就没有打压下的组织。

在无产阶级专政机关,存在着靠拢政府,向坏人坏事做斗争的告密有功,隐瞒包庇有罪的道的标准,同时也存在着敢做敢当,不抬人,不出卖朋友的流氓义气的道的标准。就是在劳改队阶级斗争最残酷的岁月,在捆绑吊打,血肉横飞的时期,流氓义气的道也从来没有被彻底的摧毁。

亡命徒

按理劳改队的亡命徒的比例应该高于社会,但我在劳改队没有见过多少真正的亡命徒。

我一直不能明白的是自杀者基本上都不是亡命徒。一个对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抛弃的人为什么会反而会是胆小如鼠?


劳改队如果能够被成为亡命徒,日子会比一般的人好过的多。不但一个人会退避三舍,连队长也轻易不会碰他;当然,想在劳改队被称为亡命徒,是需要付出血的代价的,不熬过几次,批斗会的拳脚,禁闭室的饥饿,不能拿到亡命徒的毕业证。

我刚刚进入劳改队,就听到了两个著名的亡命徒,一个叫大浑蛋,一个叫小浑蛋。大的我没有见过,小的曾经同时在一个组。

小浑蛋外貌出众,身材如运动员,脸如演员。可惜了一双眼睛,亮而有神,就是透着邪,让人不由的想起三侠剑里的采花贼。
63年的8月,几十个人挤在一个房间,睡觉是一个头对一个脚,上厕所回来需要值班的把两边的人推开。并不是就真的没有房间安置这些新收容的人,这其实就是对刚刚进监狱的威慑,以后去了劳动的地方基本就不会如此。

小浑蛋不是新收容,是因为在劳改队表现不好被送去回炉。这么挤的空间当然少不了摩擦,小浑蛋也和我一样,被安排在墙边,这样至少有一面不对着一双脚。我边上的是一个哑巴,他睡觉一直用衣服把脚包起来;我被提前调离了新收组,后来一直没有见过这个哑巴,也一直欠他一个谢谢。

挨着小浑蛋的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踏鼻子,卷耳朵,三脚踹不出一个屁,小浑蛋一天到晚拿他撒气。

一天集体放风,被小浑蛋欺负急了的那个老实人反击了,在他手里的小浑蛋就象一个枕头,摔的小浑蛋分不出东南西北;队长假装没有看见的偷着乐,最后当他把小浑蛋举起来,队长不得不出面阻止,否则小浑蛋不死也的重伤。

晚上队长特别加了两个值班,怕小浑蛋在别人睡着后下黑手。小浑蛋一夜睡的象一头猪,第二天和这个塌鼻子成为了好朋友。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塌鼻子和卷耳朵,都是会摔跤的标志,都是摔跤时炼出来的。

是不是真的亡命徒,要看你举起的铁锹往下是平拍还是竖着砍;敢竖着往下砍,不只是敢拿别人的生命,同时也是敢给自己的生命。砍下去死就是两条命。
最后编辑时间: 2011-05-20 07:3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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