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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评论

作者: 封从德   《熊焱诗选》拙序 2010-11-13 10:03:51  [点击:716]
熊焱《存在與跳躍》封從德序

庚寅年美國獨立日,熊焱博士從阿拉巴馬軍營裡打來電話,說他這一年才思如噴泉,湧出兩三百首詩,他選了164篇,整理出一本詩集,囑我寫一篇序言。這可難為我了,我不懂詩,尤其不懂現代詩,怎能寫序呢?熊焱不管三七二十一,說了一大堆理由,總之我不能推卻。苦想兩個星期,覺得還是將我眼中的熊焱如實寫出來,供讀者參考,也許可以幫助大家理解他的詩。

在八九學運中,熊焱和我是肩並肩的戰友。在那些激昂的日子裡,我最有感覺的幾位都是詩人,熊焱是和我最親近的一位。其實,我認識熊焱還要早一些,在八八年六月北大校園內的另一場學潮中,他和我都在三角地做過演講。熊焱的演講給我極深的印象,後來又發現很多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熊焱那次演講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句詩一般精煉的語言,他批評時政,直指中共所謂的改革不過是“讓一批飽鬼下台,再讓一批餓鬼上台”,他形容學運的目標應該是“打鬼”,促使中國具有打鬼能力的體制。可以說,八九年前後中國大陸的歷次民間運動,直至今日的民主運動,都是這個目標。

熊焱的語言天賦在八九學運中得到了進一步發揮。在所有高校中,北京大學第一個成立學生自治組織,我們稱之為籌委會,熊焱和我都是最初起來演講並公開身份的成員。籌委會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由我們倆去聯絡和鼓動清華學生。那天晚上,我們頂著星辰,連夜和清華同學趕到天安門,又在清晨趕回北大,中午再去清華。我們第一次有了深入的交流,那種相知相惜的喜悅,至今都還那麼溫馨。那天清晨,熊焱甚至將新婚的妻子叫醒,把他們新婚的牀留給我們睡了一個小時。然後我們一起趕回北大校園,冒雨在各個宿舍樓群鼓動同學們參加遊行,又趕到清華園去鼓動他們也成立籌委會。熊焱拿著手提話筒慷慨陳詞的情形,至今在我腦海中栩栩如生,他的演講極富煽動力,青春的激情、詩一般的言詞感染了所有的聽眾。可以說,北大、清華最初參與學運的那些同學,很多都是熊焱演講鼓動出來的。

然而這麼多年來,回首八九年的往事,我一直有種遺憾,那就是詩人熊焱的演講天賦在運動中並未得到完全的發揮。那場運動對於熊焱來說,完全是精神層次的參與,他有詩人的激情與直率,並不在意世俗的名份和功利。在別人迴避的地方,他勇於承擔,以至於寧願犧牲小我也要維護籌委會的純潔,哪怕是觸犯了政治正確的禁區,並為此被迫回家賦閒一週。等我再到他家時,熊焱毫無沮喪神色,反而熱情洋溢地拿出一份他剛剛編好的報紙。我請他“出山”,去籌組對話團,但他無意於職位,更不與人爭,只做了對話團一個小組負責人。很多年以後,我逐步整理“六四檔案”,才知道為何他的語言天賦未能在對話團中得到充分發揮。我常想,五一四對話及五一八與李鵬會談,如果是熊焱代表學生主講那該多好啊。與李鵬的那次會談,外界公認熊焱講得最好,可惜太短。如果不是官方刻意安排剛入大學的吾爾開希和王丹主談,而是堅持由熊焱這樣的研究生同學主談,李鵬們是否還敢播放會談的錄像?

“六四”後我們天各一方,熊焱被抓進秦城監獄關了兩年,我則在國內逃亡了十個月之後經香港抵達法國。逃亡過程中,我也見過熊焱在火車上被捕的影像,昂首挺胸那麼的驕傲,令我也為有這樣威武不屈的朋友而無比的自豪。有這種自豪感的絕不止我一個,熊焱的導師就把他當作得意門生,得知熊焱被捕的消息,便一頭栽倒在地,再也沒有起來。熊焱還告訴我一件監獄中的趣事,有一次他被帶上一輛囚車從監獄出來,看見天上一個大如臉盆的黃光,想了半天竟沒明白那就是月亮——他們在獄中幾個月都未見天日了。他刻畫的這幅情形一直留在我的想像空間,古今中外的詩人,大概很少有熊焱一般的經歷與感悟,更難有熊焱經歷的傳奇。

熊焱出獄後的故事,我想讀者都很熟悉了,那是另一個傳奇。九二年他到了美國,不久就和太太一起參加了美軍,現在熊焱已經是少校軍牧了。從一個信奉無神論的中共預備黨員,轉變成美國軍隊中的基督教牧師,其間脫胎換骨的心路歷程,在這本詩集中也有所反映。又從一個剛到美國時不會一句英文的中國詩人,轉變成能為美國人講道傳教、為伊拉克戰場上近百位陣亡軍人主持葬禮的牧師,這過程中的辛苦與努力大概也是外界難以想像的。一位中文詩人,要在一塊陌生的土地上完全改換另一種語言,不僅需要語言方面的天賦,還得具有多麼堅韌的毅力才能辦到啊。為掌握英文,熊焱專門攻讀了英語文學的學位。之後就是漫長的基督教神學的訓練。他對我說,那十幾年中,他不曾讀一本中文書。2009年5月,當我得知熊焱經過十多年艱辛,終於在美國著名的神學院取得教牧博士(Doctor of Ministry)學位時,我再一次為有這樣堅韌不拔的朋友而無比的自豪。

然而,從這部詩集開始,熊焱又回到了中文世界,這一次回歸必有其質的飛躍。作為熊焱無話不談的朋友,我知道這位詩人內心世界的豐富與馳騁不羈。其實,無論是英文與博士,還是伊拉克戰場,還是軍牧生涯,都只是熊焱的精神破蛹化蝶的中途與過程。脫軌,無論是脫離中共體制的軌道,還是超脫西方現實的軌道,才是一些像熊焱那樣在長安街上抬過屍體的“六四”倖存者的內心常態,也就是熊焱所說的“跳躍”。無論中途進入過什麼樣的世俗軌道,內心世界始終都在那條超越的軌道上,那是一條跳脫一切現實軌道的軌道,一條為中國和世界尋找新希望的探索之道。

這部詩集,正是熊焱在這探索之道上的一串新的腳印。


庚寅夏 封從德謹識於舊金山東灣



熊焱在洛杉矶发表诗集 以诗寄情亦追悼六四(组图)

前六四学运领袖、目前是美国军中牧师的熊焱,于美西时间12日在洛杉矶发表新书--《熊焱诗选》。熊焱表示,去年在美国取得神学博士学位之后,他投入近五个月时间,以每天书写五到八首诗的速度完成这一本诗集,其中包括他为六四死难者写下的诗作《那一晚,我不知道如何止血》。他也邀请了革命伙伴封从德等人为新书作序。自由亚洲电台记者萧融洛杉矶报道

图片:熊焱以军礼服照片做为封面与封底。(萧融摄)



熊焱自阿拉巴马州专程飞来洛杉矶,为新书《熊焱诗选》举行发布会,并于会前接受本台专访。他说:“我在1992年来到美国,当时为了想把英文学好,一直没有再读中文书。直到去年拿到博士学位以后,我重新找来中文书猛看,过去储存了二十八年的记忆、思想和语言情感,忽然有一种蓬勃而出的感觉,这本书仅用四、五个月时间就写成了。”

熊焱新书封面和封底印上他身穿美国军礼服的照片,突显他现职为美军牧师的身份,六四当年在天安门广场经历的震惊和记忆,也化为诗句收录其中。熊焱说:“书里有一首诗,专门讲述六四的经历,1989年6月3日晚上和6月4日凌晨,我在天安门广场上抬过受到枪伤的年轻人,那个经历永远不忘。这首诗名为《那一晚,我不知道如何止血》,我写着‘六月三日的北京,六四凌晨,几个青年用自行车抬着被子弹打中胸口的年轻人,发疯似地跑进胡同,救护车!救护车!拼命呼喊,受伤的年轻人血已流尽。那个晚上的记忆总是自动浮现,枪声与兽行在北京的夜幕中,四百年未曾出现…’,当年我扶过的那个年轻人肯定死了,子弹打中胸口。多年之后,我们毫无理由,必须揭露这个事实,任何人替当局掩盖真相,都是不对的,因为这是事实。”


图片:海外华裔青年为熊焱新书出钱出力,中为出版赞助者朱琴兰,右为编辑之一万诠。(萧融摄)


针对中国当局阻挠国内人士出席诺贝尔和平奖颁奖典礼,并且对西方国家施加压力,熊焱认为,这恰能体现中共政权本质,但他也乐观看向中国民主事业的未来。他指出:“我对共产党的评价向来很简单,他们所做的事情是把持权力、贪污腐败、以权谋私。刘晓波获奖是件好事,但是,我从不认为诺贝尔奖能改变中国很多事情。当然,我最近也观察到中国底层老百姓,包括那些维权人士、维权律师们,以及和他们切身利益有关系的人都藉由互联网,慢慢感觉到中国的问题,逐步冲破中共当局对信息的封锁,我们生活在海外的人要努力竖起一个旗帜,来帮助他们。由此看来,通过民间力量追求中国民主自由的势头还是不错的,包括各个信仰团体、大批知识分子,比如说律师、知识精英,有愈来愈多人知道人活着不仅仅是吃饭,还有一种向善的力量,要争自己的权力,要争自己的自由,这精神不死,这力量在自己身上。”

最后编辑时间: 2010-11-13 19:5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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