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思安：台湾不像感觉上那么安全，但也不像看起来这般脆弱
台湾并不像人们普遍认为的那样虚弱。封锁不能决定最后胜负，任何战争的最终结果，都必须在台湾的滩头和城市中决定。图为国军天雷操演。 （第四作战区提供）
如果美国防务专家有什么一致认同的共识，那就是台湾应该更严肃看待敌人可能发动攻击的威胁，并且设法让自己比现在看起来更难以入侵。由于台湾的经济高度发展，而且占据有利的地理位置，台湾人民的教育水准也很高，这个国家可能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是否因为如此，所以台湾才没有提高警戒层级？还是这种淡然自若其实另有隐情？
将和平视为理所当然
平心而论，像中华民国（ROC，台湾）这样一个六十多年来始终安居乐业，社会不断进步，经济也持续成长的国家，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流于自满，其实是相当合理的。中华民国国军最近一次看到战斗实际发生，已经是一九五八年第二次台湾海峡危机期间的陈年往事。
至于国军最近一次遭受重大人员伤亡，则是发生在一九六○年，当时中国共产党为了回应美国总统艾森豪（Dwight Eisenhower）访问台湾，对金门发动大规模炮击，造成七名军人和六名平民丧生。此后的台海危机并未导致任何致命冲突，这让许多人相信共产党只是虚张声势，不会真的发动攻击。
台湾的安全感也来自于治安良好，至少从数据上来看是如此。统计资料显示，台湾的暴力犯罪率非常低。从二○二○年到二○二三年，台湾一直被评等为全世界第二或第三安全的国家，甚至领先日本和瑞士。
台湾在政治上也是安全的。它是世界十大自由民主国家之一。二○二二年，非营利组织「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在全球自由度评鉴报告中，给台湾打了九十四分（满分为一○○分）。因此，我们也可以理解，大多数台湾人倾向于将他们的安全视为理所当然。和平与安全就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一切。
面对中国的军事独裁统治，台湾政府一直努力提高民众对威胁与日俱增的认识。民防体制的建立已经取得重大进展，但还谈不上无懈可击。
台湾要平稳顺遂地迈入下一个十年，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很大一部分还得靠运气）。可是，在即将举行大选的此刻，这种苦口婆心并不容易让人接受。选民希望听到的是未来一片光明，政治领袖也会被敦促尽量淡化战略情势可能失控的严峻现实。遗憾的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也有一票。如果大手笔的军费开支和狂妄叫嚣的演说可以说明什么，那就是他念兹在兹地想要征服台湾。
太多的秘密
尽管如此，台湾对冲突的准备要比看起来更为充分。为了避免「激怒」中共，台湾许多最强大的国防计画和活动都是保密的。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如果过度保密，反而可能会削弱吓阻，使台北看起来无法或不愿意在最紧急的情况下，让北京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在俄罗斯全面入侵之前，乌克兰也有类似的问题。由于担心莫斯科的反应，基辅对许多军事发展计画秘而不宣，从而助长了俄罗斯总统普廷（Vladimir Putin）的错误认知，以为乌克兰很容易就会被打垮。
就像俄罗斯军队一样，中国人民解放军对战争的准备，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充分。由于中共非常强调欺敌和政治作战，外部分析家往往难以区分事实或虚构。然而，尽管存在众所周知的缺陷，中国的军事发展还是常常超出五角大厦的评估。解放军的战力可能比想像中要强大许多，让北京在武力并吞台湾的态势上处于有利地位。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由于情报不够完整，习近平可能真的以为，他的武装部队要比实际上更能打仗。像习这样的暴君，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唯唯诺诺的奴才，他们从来不敢对权力说真话。
独裁者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必然能够获胜的说词，而且习近平还是一个顽固的马克思主义者。为了避免习近平误判的可能性，美国和台湾政府正朝着一项更大胆的政治─军事战略迈进。
坦率的重要性
如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台湾发动军事行动，将引发与美国（及其许多强大的条约盟友）之间的冲突。美国总统拜登已经在多个场合反覆重申，一旦中国武力犯台，美国将在军事上捍卫台湾。他强调，美国军队将保卫台湾。拜登总统还承认台湾人民享有自决的基本权利。拜登说，「台湾对于独立有自己的判断…我们不鼓励他们独立。那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展望未来，华盛顿将如何制定一项更灵活、更有创意的对台政策，为总统表达的意向赋予外在形式和实质内容？基于防止中共未来使用武力和其他形式胁迫的要求，有哪些政策选项可以加强吓阻？为了探讨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思考美国如何进一步帮助台湾维持可信的自卫能力，以及如何在战争爆发时开展足以取胜的抵抗运动。
为了让吓阻能够真正发挥效果，美国必须在中国领导阶层决定动用武力的算计中，扮演极为重要的角色。美国必须让习近平及其最高智囊团知道，他们不可能孤立台湾，发动一场一对一的战役。美国必须让他们深信不疑，对台湾的攻击不仅等于对美国的攻击，而且还可能是对整个自由世界宣战。
乌克兰的教训
俄罗斯侵略乌克兰的战争表明，台湾拥有可以固守的条件，并非注定不堪一击。有三个变项支持这种论断。首先，台湾的大多数人都会挺身而出保卫家园，或者是以平民身分支援作战。正如乌克兰战争的启示，即使是政治和族群分裂的社会，在面对明确的外部威胁时也会团结起来。
其次，台湾并不像人们普遍认为的那样虚弱。封锁不能决定最后胜负，任何战争的最终结果，都必须在台湾的滩头和城市中决定。物资短缺、飞弹攻击和空袭更有可能激发台湾人民的战斗意志，而不是造成信心崩盘。
第三，美国和其他友好民主国家对台湾的支持，远远超过力挺乌克兰的程度，因为台湾的生存攸关它们自己的切身利益。在一支国际联军的坚决抵抗下，解放军的力量不足以入侵并占领台湾，台湾在拥有外部支援的情况下也不会投降。
然而，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最重要的启示，其实非常浅显。这一课很简单，很容易理解，事实上，另做他想反而令人费解。这个教训就是：不能也不应该指望相对较为弱小的非核民主国家，能够成功地遏阻陷于孤立的独裁核武大国。
这对美国未来对台政策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外交上的不承认和战略模糊，代表的是高风险但低报酬的策略，它们在本质上只会孤立和削弱台湾，导致各方误判，进而升高灾难的可能性。
诚然，由于害怕激怒中共而继续无所作为的机会成本，短期看来似乎很低。可是，这种机会成本伴随着复利（compounding interest rates），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产生愈来愈沉重的战略负担。而且，当华盛顿放弃种种机会，不愿将台北视为名副其实的合法国家，就等于让北京的胁迫伎俩得逞。
确保更光明的未来
在美国外交政策的历史上，民主外交和集体安全有着悠久且杰出的功绩。它们是避免战争最有效也最适当的方法。长久以来，中共成功地使许多美国外交政策菁英相信一个弥天大谎，即美国拥有的最强大的和平工具，反而变成引爆战争的危险扳机。拜登总统对台湾议题的直言不讳，表明华盛顿长期以来的假设已经被种种事件所推翻，而且正在被更真实的东西所取代。
中共的活动和运作表明，台湾海峡的现状既不是静态的，也不是稳定的。美国继续坚持过时的政策，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后果。展望未来，白宫应该重振与台湾的关系，使政府和军方的努力能够更好地因应不断变化的实际情况。
台湾既不像感觉上那样安全，也不像看起来这般脆弱。只要美国在政治上鼓起更大的勇气，在外交上能够更灵活应变，持久的和平就能够而且必将来临。
◎易思安（Ian Easton）
（作者易思安为美国智库「2049计画室」资深主任、《中共攻台大解密》作者；国际新闻中心陈泓达译）
来源：自由时报，2023/09/10
台湾并不像人们普遍认为的那样虚弱。封锁不能决定最后胜负，任何战争的最终结果，都必须在台湾的滩头和城市中决定。图为国军天雷操演。 （第四作战区提供）
如果美国防务专家有什么一致认同的共识，那就是台湾应该更严肃看待敌人可能发动攻击的威胁，并且设法让自己比现在看起来更难以入侵。由于台湾的经济高度发展，而且占据有利的地理位置，台湾人民的教育水准也很高，这个国家可能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是否因为如此，所以台湾才没有提高警戒层级？还是这种淡然自若其实另有隐情？
将和平视为理所当然
平心而论，像中华民国（ROC，台湾）这样一个六十多年来始终安居乐业，社会不断进步，经济也持续成长的国家，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流于自满，其实是相当合理的。中华民国国军最近一次看到战斗实际发生，已经是一九五八年第二次台湾海峡危机期间的陈年往事。
至于国军最近一次遭受重大人员伤亡，则是发生在一九六○年，当时中国共产党为了回应美国总统艾森豪（Dwight Eisenhower）访问台湾，对金门发动大规模炮击，造成七名军人和六名平民丧生。此后的台海危机并未导致任何致命冲突，这让许多人相信共产党只是虚张声势，不会真的发动攻击。
台湾的安全感也来自于治安良好，至少从数据上来看是如此。统计资料显示，台湾的暴力犯罪率非常低。从二○二○年到二○二三年，台湾一直被评等为全世界第二或第三安全的国家，甚至领先日本和瑞士。
台湾在政治上也是安全的。它是世界十大自由民主国家之一。二○二二年，非营利组织「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在全球自由度评鉴报告中，给台湾打了九十四分（满分为一○○分）。因此，我们也可以理解，大多数台湾人倾向于将他们的安全视为理所当然。和平与安全就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一切。
面对中国的军事独裁统治，台湾政府一直努力提高民众对威胁与日俱增的认识。民防体制的建立已经取得重大进展，但还谈不上无懈可击。
台湾要平稳顺遂地迈入下一个十年，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很大一部分还得靠运气）。可是，在即将举行大选的此刻，这种苦口婆心并不容易让人接受。选民希望听到的是未来一片光明，政治领袖也会被敦促尽量淡化战略情势可能失控的严峻现实。遗憾的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也有一票。如果大手笔的军费开支和狂妄叫嚣的演说可以说明什么，那就是他念兹在兹地想要征服台湾。
太多的秘密
尽管如此，台湾对冲突的准备要比看起来更为充分。为了避免「激怒」中共，台湾许多最强大的国防计画和活动都是保密的。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如果过度保密，反而可能会削弱吓阻，使台北看起来无法或不愿意在最紧急的情况下，让北京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在俄罗斯全面入侵之前，乌克兰也有类似的问题。由于担心莫斯科的反应，基辅对许多军事发展计画秘而不宣，从而助长了俄罗斯总统普廷（Vladimir Putin）的错误认知，以为乌克兰很容易就会被打垮。
就像俄罗斯军队一样，中国人民解放军对战争的准备，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充分。由于中共非常强调欺敌和政治作战，外部分析家往往难以区分事实或虚构。然而，尽管存在众所周知的缺陷，中国的军事发展还是常常超出五角大厦的评估。解放军的战力可能比想像中要强大许多，让北京在武力并吞台湾的态势上处于有利地位。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由于情报不够完整，习近平可能真的以为，他的武装部队要比实际上更能打仗。像习这样的暴君，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唯唯诺诺的奴才，他们从来不敢对权力说真话。
独裁者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必然能够获胜的说词，而且习近平还是一个顽固的马克思主义者。为了避免习近平误判的可能性，美国和台湾政府正朝着一项更大胆的政治─军事战略迈进。
坦率的重要性
如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台湾发动军事行动，将引发与美国（及其许多强大的条约盟友）之间的冲突。美国总统拜登已经在多个场合反覆重申，一旦中国武力犯台，美国将在军事上捍卫台湾。他强调，美国军队将保卫台湾。拜登总统还承认台湾人民享有自决的基本权利。拜登说，「台湾对于独立有自己的判断…我们不鼓励他们独立。那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展望未来，华盛顿将如何制定一项更灵活、更有创意的对台政策，为总统表达的意向赋予外在形式和实质内容？基于防止中共未来使用武力和其他形式胁迫的要求，有哪些政策选项可以加强吓阻？为了探讨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思考美国如何进一步帮助台湾维持可信的自卫能力，以及如何在战争爆发时开展足以取胜的抵抗运动。
为了让吓阻能够真正发挥效果，美国必须在中国领导阶层决定动用武力的算计中，扮演极为重要的角色。美国必须让习近平及其最高智囊团知道，他们不可能孤立台湾，发动一场一对一的战役。美国必须让他们深信不疑，对台湾的攻击不仅等于对美国的攻击，而且还可能是对整个自由世界宣战。
乌克兰的教训
俄罗斯侵略乌克兰的战争表明，台湾拥有可以固守的条件，并非注定不堪一击。有三个变项支持这种论断。首先，台湾的大多数人都会挺身而出保卫家园，或者是以平民身分支援作战。正如乌克兰战争的启示，即使是政治和族群分裂的社会，在面对明确的外部威胁时也会团结起来。
其次，台湾并不像人们普遍认为的那样虚弱。封锁不能决定最后胜负，任何战争的最终结果，都必须在台湾的滩头和城市中决定。物资短缺、飞弹攻击和空袭更有可能激发台湾人民的战斗意志，而不是造成信心崩盘。
第三，美国和其他友好民主国家对台湾的支持，远远超过力挺乌克兰的程度，因为台湾的生存攸关它们自己的切身利益。在一支国际联军的坚决抵抗下，解放军的力量不足以入侵并占领台湾，台湾在拥有外部支援的情况下也不会投降。
然而，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最重要的启示，其实非常浅显。这一课很简单，很容易理解，事实上，另做他想反而令人费解。这个教训就是：不能也不应该指望相对较为弱小的非核民主国家，能够成功地遏阻陷于孤立的独裁核武大国。
这对美国未来对台政策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外交上的不承认和战略模糊，代表的是高风险但低报酬的策略，它们在本质上只会孤立和削弱台湾，导致各方误判，进而升高灾难的可能性。
诚然，由于害怕激怒中共而继续无所作为的机会成本，短期看来似乎很低。可是，这种机会成本伴随着复利（compounding interest rates），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产生愈来愈沉重的战略负担。而且，当华盛顿放弃种种机会，不愿将台北视为名副其实的合法国家，就等于让北京的胁迫伎俩得逞。
确保更光明的未来
在美国外交政策的历史上，民主外交和集体安全有着悠久且杰出的功绩。它们是避免战争最有效也最适当的方法。长久以来，中共成功地使许多美国外交政策菁英相信一个弥天大谎，即美国拥有的最强大的和平工具，反而变成引爆战争的危险扳机。拜登总统对台湾议题的直言不讳，表明华盛顿长期以来的假设已经被种种事件所推翻，而且正在被更真实的东西所取代。
中共的活动和运作表明，台湾海峡的现状既不是静态的，也不是稳定的。美国继续坚持过时的政策，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后果。展望未来，白宫应该重振与台湾的关系，使政府和军方的努力能够更好地因应不断变化的实际情况。
台湾既不像感觉上那样安全，也不像看起来这般脆弱。只要美国在政治上鼓起更大的勇气，在外交上能够更灵活应变，持久的和平就能够而且必将来临。
◎易思安（Ian Easton）
（作者易思安为美国智库「2049计画室」资深主任、《中共攻台大解密》作者；国际新闻中心陈泓达译）
来源：自由时报，2023/09/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