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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评论

作者: 娜娜   在东西交界的地方(一)------古竞技场 2012-02-25 13:27:04  [点击:3867]
寒假的时候,我们想去南亚的老挝。孩子想去北欧的冰岛。最后折中,选定土耳其。


土耳其国土在伊斯坦布尔市由博斯普鲁斯海峡分为欧、亚两部分。横跨海面的大桥从这头走到那头,就从西方到了东方。欧洲部分属东色雷斯。亚洲部分属安纳托利亚(也叫小亚细亚)。前者小、后者大,拼在一起像狗头鼻上落着个小飞虫。飞虫虽微力千钧,拖着土国跻身欧洲,成了北约成员。自2004年正式申请哭着喊着要入欧盟。

伊斯坦布尔辖两岸五千二百多平方公里的三十九个区,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欧、亚两洲双肩挑的城市。它的欧洲部分又以金角湾为隔,分为东北、西南新、旧两城区,中间也由长桥相连。顾名思义,新城是后开发区,现代化风采。旧城是传统遗留,处处古风陈迹。

土耳其文化历史土壤肥沃,自成一统。自公元前,经最早的赫梯人开发,又由南欧气质的东罗马帝国(后称拜占庭帝国)和中亚突厥基因的奥斯曼帝国近两千年的统治,到现代国家。它早期有希腊罗马的耕耘、中间有基督教的浇灌,后接伊斯兰教的经营,现在为穆斯林占人口百分之九十八的世俗政治管理。四千年漫长的行程,欧亚多种民族东来西去迁徙、穿越。两大洲文明相互渗透、两大宗教上下重叠,嫁接出带有土耳其特色的土耳其。其国家的奠基人凯末尔说:“那有什么关系----我们的社会不像民主制,不像社会主义,也不像任何其它别的什么?先生们,我们就是以不类似别人而自豪,因为我们就像我们自己!”

娜娜理解土耳其需先弄清了这些概念。

古竞技场

为了追求“感觉”,我们选择住旧城。

旅馆地处著名旅游景点最集中的地方,好像到了北京住东华门胡同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地与紫禁城时时照面。因为到哪都是步行之遥,随后的三天里,尽管阴雨连天,却毫不扫兴,得以轻轻松松漫步仔细审视细节,借着人稀客少,听觉和视觉都没有多少声音和色彩的干扰,来来回回地在古色古香的街巷里,静饮异国的人文佳酿。

烟雨雾气中,图特摩斯三世尖碑在湿漉漉的艾哈迈德苏丹广场石铺路面上投下倒影。它是公元390年,拜占庭的奥多西大帝花钱买的大古董----埃及法老图特摩斯三世(公元前1490年)建立的卡纳克神庙里的纪功碑。美国完全按它的比例设计建造华盛顿纪念碑,至今128年,去年秋天发生地震裂了缝。图特摩斯三世碑3500岁高龄,不用南韩的整容术,相貌好得令人生疑----依然棱角分明,刻迹清晰,找不到风雨侵蚀,哪里有岁月留痕?祖爷爷强过N世孙,到底华总统是凡人,不及埃及法老有道行。或者说山寨仿造的到底比不上原装进口的?

想象苏丹艾哈梅德广场叫罗马帝国君士坦丁竞技场时的情景:能够容纳十万观众的竞技场外看台上人头涌动,武士的盔甲借艳阳声辉,贵妇的华服令鲜花失色。骏马的嘶鸣淹没了小贩叫卖的大声。人们激动地等待着骑马赛和双轮战车赛。这是少有的王室和百姓、贵族和平民同时出现、关注同样的事情的场合。人们还饶有兴致地讨论政治见解、街巷传说。在没有电视和网络的时代,这等休闲、竞技、示众、社交的大集市,怎能不成君士坦丁堡市民们急切想往的地方!


慢慢地,赛车赛出了黑幕:大量的金钱入场押注。四支参赛车队由罗马元老院四支不同的党派资助,后来,大吞小,剩下蓝绿两党竞争。蓝党,高管、贵族和城市市民的组合,效忠帝国的中央集权,笃信正统基督教。他们以保皇派自居,骄横放纵,欺负乡里,特别爱跟绿党找茬。绿党上层骨干是平民身份的富商巨贾,众多成员是农民,主张地方自治,并赞同为正统基督徒不接受的基督一性论教派。表面的车赛其实演绎政治和宗教的纷争。

532年年初,查士丁尼一世时的竞技日(通常认为是儒略历1月11日),绿党叫骂当时在场的查士丁尼一世偏袒蓝党(呵,那真是皇权也不怎么威严的日子)。蓝党护主。赛车场变成了群殴场。两天后,1月13日,君士坦丁堡市长下令逮捕在竞技场闹得最凶的人,并判了几个人死刑。其中两人在被施以绞刑的时候,绳子断了三次,在场群众要求刽 子手饶恕他们。刽子手本想再吊第四次,这时群众抢走了那两个死囚。两名死囚一是蓝党,一是绿党,于是两派联合起来,要求皇帝宽恕这两人。蓝党和绿党汇合起 来,涌上梅塞大道,齐声高呼“尼卡!”(希腊语“胜利”之意)。史称“尼卡暴动”由此而来。

接着事态越来越糟,冲击皇宫不成的暴民在城中四处放火,君士坦丁堡最漂亮的四分之一地区在大火中化为乌有。他们还绑架了个皇亲立为新帝。查士丁尼一世都准备弃宫逃亡了,他的皇后迪奥多拉,数落了他个六门到底,大意是,你要走你走吧,大海正张开怀抱,我可不能放弃皇冠不当皇后。“我欣赏那句古老的格言,”皇后最后说----这段话被各种史书记载转传:“(皇家的)紫袍是最美丽的裹尸布。”查帝面红耳赤,遂止步。

宫廷软硬兼施,先用金钱收买了蓝党,分化暴动。又将军队调动入城,内外联手,对聚集在竞技场里的民众发动屠杀。史记,大约三万多人死于彼时。随后,被认为是异己势力的伪帝和其他一些高官贵胄也诛杀殆尽。

埃及法老的神碑在事件中心,毛发未损。也许,多亏有它罩着,帝国才能转危为安。

尼卡暴动画上了句号。查士丁尼的镇压改变了罗马公民参与政治的传统,甚至连赛车这种传统的体育活动后来也被逐渐取消了。似曾相识的事情,史上无数。

事隔一千四百多年后,伊斯坦布尔的法老神庙尖碑,依然驻颜有术,岿然不动。可是,在它的故乡埃及,却失去了震慑的效力:被媒体评为“埃及法老”的穆巴拉克下台接受司法审判。他同样大无畏地说了与迪奥多拉皇后差不多的话:“我不會逃跑。要死也要死在這塊土地上。”只未能同样地挽回颓势。

整个事件始于知识精英的推手。他们利用网络发动了令全世界关注的示威活动。高科技破解古咒语。类似的事情,今后没准儿再现。
最后编辑时间: 2012-02-25 13:3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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